【S/B】皇家同花顺 Royal Flush(chapter 43-45)

Chapter.43

 

01

-是什么在晚上出生,而在黎明死去?

-希望

——图兰朵,第二问

 

02

克拉克在穿透大气层时听见了哥谭与大都会过正点时敲响的钟声,几乎是同时传到他的耳边。两种迥然不同的节奏与质感交融着包围了他,是在寂然无声的宇宙之行后重又奏响的第一声旋律。

 

他感到沉重而又轻松,给了自己奢侈的几秒钟时间沉浸在钟声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他们都清楚这么短的时间内,即使是蝙蝠侠也没有办法搞清楚太阳剧变的原因,造出一个功力足够的太阳稳定器,只是布鲁斯拒绝承认这一点,而他也就默契地不提起。不过他现在知道了这个危机并不是无解的终结,而结局如何很有可能在于他的选择。而他的选择,在他披上红色披风的那一天便已经定下。

 

克拉克不确定自己有没有余裕在那之前能和亲近的人尽可能地多相处一段时间。他需要找时间去农场除个雪:玛莎之前打电话告诉他家里一切安好,就是那间弃用很久的车库被积雪压塌了。他可以邀请布鲁斯一起去帮忙,这样也能和对方多呆一会儿,如果后者不会拒绝的话。他不能确定,因为布鲁斯肯定会选择把时间都争分夺秒地用在找出。拉奥,他们为什么没有早些认识,以至于他们剩下的时光几乎能以分秒计算,而他们要做的事情却又那么多。以及他要怎么跟布鲁斯交代——他几乎能想象得到那将是场多么愉快的对话:“嗨布鲁斯,我们已经竭尽全力,然而地球很快就要被膨胀的太阳吞没了。不过别担心,我有个好方法。你面前站着一个现成的稳定器,能量充足,还不需要火箭发射,自己就能飞。所以……来世再见。”

 

那肯定会在友好的气氛中结尾。

 

他转身朝着哥谭的方向飞去。自他离开已经过去了三四个小时,布鲁斯很有可能已经在蝙蝠洞里等着了。最好还是不要让对方等太久,那个男人真的需要睡眠。

 

他连通了通讯器,调到两人的专属频道。

 

“布鲁斯,你事情解决了吗?”

 

对面一片寂静,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

 

“布鲁斯?”克拉克又试着问道,猜测对方会不会在某处潜行,不方便发出声音。“如果你不方便说话,就在通讯器上敲一下。如果你陷入了麻烦,敲两下。”

 

没有反应。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蝙蝠侠不会无缘无故玩消失——好吧,他会,但是此时莫名的沉寂实在让人感到蹊跷。为了以防万一,克拉克在另一条线上呼叫了蝙蝠洞。是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回答了他。

 

“您好,超人先生。”老管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然而克拉克觉得心里的弦绷得更紧了一些。“如果您想要询问蝙蝠侠的行踪,不,他还没有回来。以及他在两个小时前便失去联系了。”

 

克拉克在空中急转身,像是支红色的箭矢,破开雾蒙蒙的黑夜。

 

“我正在把蝙蝠侠最后的坐标传给您,先生。”

 

克拉克已经来到了卡德姆斯工业上空,在天空如同一只悬停着的鹰。一切都像是重复的历史:他从外太空回到地球,他的心头涌上无名的慌意。

 

他听不见布鲁斯的心跳声。

 

03

布鲁斯在半昏半醒中感到自己在被人拎着双脚拖动着,披风被蹭到脑后,长长地跟在身后,背部隔着一层凯夫拉纤维摩擦着地面上滚热的碎石。

 

他听见了粗重的呼吸声——是萨维奇。他维持着自己的呼吸频率,不让对方发现自己已经醒来,右手不动声色地悄悄握住了腰边的抓钩枪。

 

蝙蝠侠在对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随着收缩的绳索飞身跃起,狠狠地用膝盖撞向萨维奇的后脑。后者被撞倒在地,从喉咙中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蝙蝠侠落在祭台上,单膝跪地,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感到自己时时刻刻都走在滑向黑暗的边缘。萨维奇的状况比他好一点,但从地上爬起来就用了他好几分钟的时间。火焰已经蔓延到整个房间,浓烟顺着无法关闭的门缝朝外涌去。蝙蝠侠猜测是因为压力差,而这正是他现在还没由于吸入过多烟雾被呛死的原因。

 

他评估着周围:这个房间沉在海底,一面靠海,三面连接着这片地下的秘密通道群。靠海的那面墙壁上隐藏着克拉克当时离开的出口。与通道内外的压力差在刚才的行动中已经消失,因此他现在能够比刚才更自如地行动。他不介意这个房间被烧得一干二净——这也就代表了萨维奇计划的最终覆灭。如果火势蔓延到整片通道群会有些麻烦:人员疏散是个问题,卡德姆斯的秘密也将随着被掩盖在灰烬中。

 

“我不会让你跑掉的。”萨维奇被烟熏得嘶哑的嗓子里爆发出一声怒吼,朝前扑过来想抱住蝙蝠侠的脚把他拖到地面上。“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蝙蝠侠再次射出抓钩枪,在空中转过身,用脚踩上萨维奇的肩膀,把他踢上祭台,同时扔出绳索,把对方的手臂牢牢地绑在身侧。

 

“恐怕你要等得更久了。”蝙蝠侠用比平时更低沉的声音说道。

 

萨维奇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壮许多,或者是他非人的恢复能力帮了他很大的忙。虽然战斗力被浓烟和烈火削弱了,他依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绳索生生扯断。他接住了蝙蝠侠带着破空声击向他的太阳穴的拳头,将对方甩飞到对面靠海的墙壁上。蝙蝠侠在对方重拳砸到他鼻子上之前翻身躲过,墙面上一小片壁画遭了殃。他就着半伏在地上的姿势用手倒撑起身体,在扭转腰部的同时飞起脚钩住萨维奇的后颈,用力把他的额头砸在墙上。

 

萨维奇恼羞成怒,被额头上汩汩流出的鲜血遮住了视线。他胡乱地用手在墙上摸索,结果在不经意间按下了一块墙砖。

 

布鲁斯看着暗门开启,海水的洪流顺着终于逆过来的压强差扑进房间。他在一瞬间之后便被卷入冰凉刺骨的漩涡,被推动着冲出另一边的门外。海水势如破竹地咆哮着占领一条条的地下通道,破裂的照明灯在布鲁斯的眼前飞速闪过。

 

他挣扎着给自己带上了呼吸器,忍耐着想要把已经灌入肺部的小部分冰水咳出来的冲动。萨维奇早就没了踪影,消失在无可阻挡的海流中。

 

往好处想,至少他不用担心火灾了。

 

04

他来过这附近。他知道这片建筑群对他听力的隔绝效果是有多么显著。他知道是这里丰富的铅元素让他的X视线失效。但这依然没让他糟糕的心情好上哪怕半点。

 

他听见附近大楼里混杂在警报声中人们的呼喊。在他被遮挡住的视力不可及的下方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克拉克果断采取了最直接的方法:他向下俯冲,如同钻头一般打入下方的土壤岩石,在感到周围一空的同时从脚底到膝盖都没入了刺骨的海水。

 

他晃了晃,随即站稳。在他身后早已伴随着警报降下的沉重的隔离门把积水困在这一片区域中,而水面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涨起。几名正绝望地锤着隔离门的工作人员目瞪口呆地看着从天而降的超人;有人的眼睛里迸出了希望的神彩。超人没有浪费时间,一手两个把他们带回到安全的地面上,由于浑身湿透而瑟瑟发抖,但生命已经无虞。

 

“下面还有几个人?”超人问道。

 

“受到影响的区域里应该只有我们几个……等等,鲍勃不在。”

 

他们面面相觑,为这位鲍勃的前途命运感到担心。

 

“好吧,也就是还有一个人。顺便,你们看见蝙——”他想起了这应该是一个秘密任务。如果这些人尚未与蝙蝠侠碰面,那他也不应该随便把信息暴露出来。“看见什么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被困在下面了吗?”

 

“你在说什么?”工作人员奇怪地看着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来过的可多了,而他们再也没出去过。”

 

克拉克没理会他,转身又回到那条走廊。水面已经没到他的大腿,他趟着水沿走廊朝水流方向逆行而上。虽然知道没什么用,不过他依然开启着X视线,妄想着这些铅元素能失效那么一瞬间,让他在下一刻就能找到想要找的人。

 

前方远处传来的爆炸声顺着走廊回响到他耳边。他认得这爆炸声,虽然被水闷住了,但确实是加了C4的蝙蝠镖爆炸后独有的干脆利落与金属质感。他从水中升起,朝着爆炸处飞了过去。

 

05

因为被分流而稍微减慢了的水速让布鲁斯终于有机会射出抓钩枪,固定在墙面上。他随着惯性把自己甩进一边的侧廊,冻僵了的手指紧紧地握住绳索。

 

隐约的敲击声从侧廊尽头传来,渐渐地微弱下去。他眯起眼睛,看清那里是一扇变形了的电梯门,水沿着扭曲的缝隙毫不留情地灌进这台货运电梯,已经快要淹到顶部。而从变形的缝隙中露出一张绝望的人脸,徒然地敲打着因为变形而无法开启的门。

 

布鲁斯在抓钩枪的帮助下游到门口。对面的人看清他是谁后,不知是出于惊讶、恐惧还是激动地吐出了一串泡泡,翻起白眼晕了过去。

 

简直令人无法相信。

 

他开始着手准备。门后的人离门口太近,如果直接爆破会伤到他。他在脑内快速地计算,选择了一处既能炸开电梯门、又不至于给门后的人带来太大冲击的爆破点。

 

他把蝙蝠镖插在那里,转身用披风又一次包裹住身体。

 

预料之中的冲击力被四周的水吸收了不少,但依然差点让他脱手飞了出去。之前受伤的肋骨悲鸣着抗议起来,让他的眼前又是一黑。

 

蝙蝠侠也没有浪费时间。他迅速扒开被爆炸击中、接近脱落的电梯门,把它撞开。他抓住那个人的领子,用尽全身力气上游,让对方的口鼻能够暴露在水面与电梯顶部中间那一小段可怜的空气中。

 

那个人咳嗽着醒了过来,睁眼看见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白色目镜,又差点晕了过去。

 

“醒醒。”蝙蝠侠没好气地给他塞了一支呼吸器。“我们要出去了。”

 

“可是我的实验体……”对方可怜巴巴地指了指身后拖车上的密封钢铁箱。“我就是为了它才回来的。这是我一生的心血。而且要是它出了什么意外,雨果博士会杀了我的。”

 

“雨果博士。”蝙蝠侠不带任何感情地重复道。“告诉我箱子的密码。”

 

他让对方在原地老实呆着,自己沉下水面,游到钢铁箱前方。密码有两道,并不是十分复杂。在打开的那一刻水流猛地灌了进去,这似乎激怒了里面的生物。蝙蝠侠只来得及看到一双冰冷的红色眼睛,就被巨大的力量拖了进去。

 

他撞在钢板上,心里咒骂着自己的一时大意。对方的利爪撕破了他手臂上的护具,半根指爪断在臂甲上,深深地陷进肉里。而那只生物如同豹猫一般的身躯灵活地在水流把密码门再次关闭之前窜了出去。

 

布鲁斯就没有这么好运。

 

他被困在手脚都伸展不开的铁盒子中,四周充满了冰冷入骨的海水,长期浸泡在其中已经让他的身体处在失温的状态。更糟糕的是,由于刚才的爆炸和水流的持续冲击,一直岌岌可危地牵拉住电梯的绳索开始断裂,而下方是不见底的深渊。

 

布鲁斯用不受控制的手指勉强翻出了迷你手持等离子切割枪,颤抖的右手几乎无法握住平时趁手的工具。外面几声爆响意味着支撑的绳索在他来得及行动之前终于坚持不住。他感到了一瞬间的失重,接着便向下坠去。

 

而这下坠停止得也很快,甚至在他想起来开始回忆人生之前。熟悉的手指扣进他身下的钢板,留下凸起的印子,而这力量只得一人拥有。

 

“我知道你会来,克拉克。”布鲁斯放任自己又一次沉入因为松了一口气而紧随而来的黑暗。“你总是那么及时。”

 

Chapter.44

 

01

他听见布鲁斯的颤抖着呼出一口长长的气,心跳却变得急促起来。在下一次对方费力的呼吸能够供应的新鲜空气在肺部转一圈之前,克拉克便冲出了电梯井,在附近的山丘上找了一片平地,把边缘已经被他紧扣住的手指抓得变形的铁箱放在地上,三下两下如同撕开墨西哥卷饼的包装纸一般把钢板撕开。里面的海水在有了突破口之后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很快超人的披风底部便浸泡在一汪积水里,拖在身后。

 

蝙蝠侠口鼻处的血迹早在水中洗脱干净,新鲜的血液开始涌出,被克拉克慌张的拇指抹在毫无血色的嘴唇上。

 

“布鲁斯,布鲁斯。”他小声呼唤道。

 

他花了点时间找到爆炸发生的侧廊,因为X视线无法使用,只得在地下迷宫中自己探索,还好他依然分得清大致的方向。走廊与尽头敞着门的货运电梯中都空无一人,而他在水中被削弱的听力依然再次捕捉到了心跳,在电梯拉索断裂之际以熟悉的韵律传递到他耳边。

 

“布鲁斯!”克拉克伸手把布鲁斯依然叼在嘴里的呼吸器拿走扔到一边,拍了拍对方露在面罩外的脸颊。果然冷得像是孤堡冰棱。穿着破损的制服在极寒的海水中浸泡太久使得布鲁斯的身体开始出现失温的症状。克拉克咬着舌尖想了想,动作利落地把蝙蝠侠身上的披风和护具都卸了下来,用热视线把自己的披风烤得干燥温暖,紧紧包裹在对方凯夫拉制服的外层。

 

阿尔弗雷德几分钟之后再次见到雇主的时候,对方就是以这么一个红色的茧的形式被轻手轻脚地放在他面前。

 

“需要我在哪里签收吗?”他问道。“不需要的话,浴缸里已经放满了温度适宜的水,可以帮助他的身体回温。我需要准备医疗设备,如果您能把布鲁斯少爷带过去,那是再好不过了。您没必要这样看着我,克拉克少爷,这不是超能力。我只是在追踪布鲁斯少爷的生理指征。”

 

克拉克抱着红色的茧大步走进浴室,一边扯下包裹着的披风的同时一边争分夺秒地寻找制服上的拉链和搭扣。他回忆着对方曾经在他面前取下头罩时机关的大体位置,在被电流不痛不痒地通过摸索的手指两三次后成功解除了防御装置,轻轻地摘下对方的头罩,露出紧闭的双眼与湿透的黑色刘海。

 

他尽量让对方全身都浸在温水中,包括冷硬的下巴。布鲁斯身上干涸的、新鲜的血液将浴缸中的水染成淡淡的粉色,这让他皱紧了眉头。克拉克用手扶着布鲁斯的后脑,免得对方沉进水里。溺死在自家浴缸中可不是对黑暗骑士来说体面的死法。

 

克拉克用空余的手帮助对方按揉手臂和小腿,让血液能够更快地流动起来。他接触到对方疤痕遍布的皮肤,用X视线看见他手下结实紧密的肌肉组织间隙血管中的血液流动逐渐变得活跃。布鲁斯的呼吸开始放得平缓,抽搐颤抖的肌肉也舒展开。接下来便是等候对方苏醒,而在发现手头上没有什么事情做以后,克拉克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直直地面对着对方水下不着片缕的身体。

 

他感觉心脏被狠狠敲击了一下,接着便在胸腔中狂跳起来,声音大到他甚至觉得浴室外的阿尔弗雷德都能听得到,这让他感到一股莫名的罪恶感,带动着脸颊到颈脖皮肤表面的毛细血管全都舒张开,蒸腾着热气。

 

布鲁斯醒转过来时,发现自己正盯着蝙蝠洞内浴室的天花板,脑袋下方垫着一只温暖的手,而自己泡在水里,重点部位被围了——或者说试图围了,因为匆忙之中没有系紧,从而早就滑脱漂浮在水面上——一条毛巾。那只手的主人正举着属于他的一瓶洗发水,似乎对上面密密麻麻小字组成的化学成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克拉克。”他用手肘支起身,接住克拉克失手扔掉的洗发水,放回原处。“帮我递一条浴衣。”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起身从阿尔弗雷德存储浴衣的地方拽出来一大团布料,盖在正从浴缸中爬出来的布鲁斯头上。

 

“你给了我三件。”布鲁斯陈述道,把自己的脑袋从六只纠缠的袖子中解救出来,挑了一件看着最顺眼的套上。

 

“我很高兴你没事。”克拉克回复他说,有些喘不过气。

 

布鲁斯坐在医疗床上,任由阿尔弗雷德处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新伤口旧伤口。他从布鲁斯的手臂上取出那只变异猫科动物断掉的指爪,放进试验盘中,扔进了分析仪。蝙蝠洞远处的主屏幕正轮回播放着大都会、哥谭市、中心城等地的灾情最新进展:戈登带领着警方向人们送去韦恩集团赞助的生活必需品,而莱克斯企业的数架直升机正向大都会饱受雪灾的人们空投食物与水。

 

“所以呢?”布鲁斯向坐在一边矮柜上、一言不发研究起未开封的输液袋的克拉克发出询问。“有什么收获?”

 

布鲁斯总是如此开门见山,而第一个问题他就不想回答。至少不是现在。他希望最后不多的相处时光能够更有纪念意义,让他在之后可能会在恒星中心经历的无穷无尽的漫长岁月中能够时不时地带着微笑回忆起,而不是花在必然的无休无止的争执辩论甚至拳脚相互中,如果他告诉了布鲁斯真相的话。

 

“没什么。”克拉克叹了一口气。他希望这口气没有叹得太夸张,因为布鲁斯开始眯起了眼睛。“没有找到原因。但我确认了太阳的核心很不稳定,有什么缺失了。”

 

“它似乎在极短的时间内——几个月内——发生的异变。”布鲁斯沉思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玛雅人算错了时间。无论它缺了什么,我们都必须找到它,然后把它放回远处。如果找不到原本的,那人工制造一个也是在考虑范围内。这么大规模的稳定器制造,即使是对于韦恩工业来说也很难完成。尤其是动力源……地球上有什么动力源,能够为太阳续航几十亿年的时间呢?”

 

近在眼前。克拉克心想。他开始把输液袋从左手抛接到右手,再从右手抛接到左手,只是为了给自己忽然闲不下来的双手找点事情做。他擅长隐瞒——直到现在还没有人在大街上忽然找他要超人的签名合影便是明证——但偶尔,只是偶尔,像现在这样面对布鲁斯的时候,他感到有些隐隐约约的躁动不安,只能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在矮柜上太过明显地扭来扭去。

 

“你的手很暖和,克拉克。”布鲁斯忽然说道。“非常温暖。”

 

克拉克又失手扔掉了输液袋,然后自己探出身接住了它。布鲁斯是在说情话吗?克拉克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盯着对方。

 

阿尔弗雷德明显加快了手上包扎绷带的速度,以对一名上年纪的普通人几乎不可能的速度旋风般打了个结,用胶带固定好,再收拾起所有的用品。

 

“我忽然想起来厨房里水龙头还没关。”阿尔弗雷德端着装有医疗器械的托盘说。“如果您需要我——”

 

“——铃铛在我手边。”布鲁斯帮他完成了后面的话,翻了个白眼。“说实在的,阿尔弗雷德,你每次都用这招。而且我们没打算做什么。”

 

老管家耸了耸肩膀,转过身悄然离去。

 

“我们没打算做什么?”克拉克好笑地歪着脑袋,看着正低头给自己的衬衫扣上扣子的布鲁斯。“我们又打算做什么?”

 

“你的手,克拉克。”布鲁斯重复道。“非常温暖。”

 

“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布鲁斯。我的脸也快要变的那样暖了。”

 

“我的重点在于,它们太温暖了。太热了。事实上,你整个人都散发出不正常的高温。”布鲁斯假装没有听到对方的最后一句。“你每次从太阳回来,从来都是如此吗?因为上一次,我不记得发生过这样的情况。不过问清楚总是好的。”

 

“哦。”克拉克又开始把那个可怜的输液袋当作抛接球来玩。他努力压制住忽然钻出来的小小的失望,那失望悄悄地咬了他心底一小口。“哦。嗯……不,大概……没有。可能有时候有,不过我没有注意过。”

 

“不,你从来没有。”布鲁斯坚决地说。“这次是特殊情况。发生了什么?你今天一直都心不在焉,而且很焦虑不安。你有事情瞒着我。”

 

他每说一句,克拉克就做个鬼脸。被如此迅速地拆穿让他觉得有些丧气,但对方是布鲁斯,他早该知道的。

 

“我会告诉你的,当时机成熟的时候。”克拉克说。

 

布鲁斯顿了一下。“你知道我从来不会买这种帐。”

 

“是啊。”克拉克承认道。“依然值得一试。”

 

“所以?”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布鲁斯。”克拉克温柔但坚决地说。“相信我。”

 

“是太阳上发生了什么吗?耀斑,黑子活动,还是异常的日冕?你遇到了什么吗?你受伤了吗?”

 

布鲁斯想要从医疗床上跳下来,却被克拉克按住肩膀,以不容抗拒的力量把他稳稳地压在原地,无法动弹。

 

“你躺下,休息几个小时。你的肋骨会感谢你的。”克拉克劝说道。

 

“不。”布鲁斯断然拒绝。“除非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今天很奇怪,克拉克。我必须知道。”

 

屏幕上的新闻报道切换到大都会,正实时播报由于路面结冰而造成的连环交通事故。其中一辆是救护车,医护人员正焦虑地告诉记者由于路面被接连的事故车辆堵了个牢实,车内由于寒冷而心脏病发的老人很有可能无法及时抵达医院。神奇女侠正在城市另一处修复倒塌的供电塔,而超人……

 

“我得走了。”克拉克的手滑向布鲁斯的上臂。“好好休息。我会告诉你的。”

 

话音刚落,他已经穿过了蝙蝠洞已经冻结的瀑布,消失在夜空中。

 

“我跟你说了,我不买账。”布鲁斯对着他不存在的背影说。

 

他从冷库中取出之前保存的克拉克细胞样品,带上护目镜之后便在实验台周边忙碌起来。就在他准备往复苏的细胞上滴加溶液时,主屏幕上又切换了影像。

 

“我有一个消息,要告诉大都会的人们,全国的人们,全世界的人们。这有关于全人类的生存,也有关于那位最近活跃于空中的,号称自己是外星人的,被大家称之为超人的人。”

 

滴管中的氪石反向提取物向下坠落了一滴,落在一小片细胞上。接下来爆炸程度的猛烈出乎布鲁斯意料——如果不是他躲避及时,他的刘海和眉毛估计就都不在了,而这只会是所有损失当中最轻微的。他对着一片狼藉的实验台捏了捏鼻梁,干脆把视线完全转移到主屏幕上。

 

“莱克斯企业可靠的数据显示(背景上是正在收集数据的‘石中剑’太空梭),太阳正逐渐走向熄灭,而且时间就在不久之后。事实上,就在四天以后。我们也有证据显示是超人——对,就是那位所谓的‘英雄’——导致了这一切。他将他的敌人扔进太阳的时候引起了太阳耀斑的爆发,从而使得‘石中剑’坠毁,参与任务的宇航员丧生(背景是超人在太阳附近悬浮)。我们有理由相信,那名被扔进太阳的敌人是氪星产物,而正是这个原因导致了太阳无可挽救的毁灭。具体原因和解决方案,都必须由同为外来者——氪星产物——的超人来做解答。因此我恳求你们,为了地球的未来,为了不让这个世界陷入黑暗,为了家人,为了自己的生命,帮助我,缉捕超人。”

 

Chapter.45

 

01

不知为何,布鲁斯在很久以前就觉得这件事情不会那么轻易结束,总有一天会如同鬼魂一般缠上他们。而事实证明卢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拿来大做文章的机会,更不要说放走手边一桌现成的上好材料。对于大众而言,“石中剑”太空梭的悲剧真相依然扑朔迷离,而最近突然的灾难性气候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它们与太阳活动异常之间的关联很难让人不联想到如同巧合一般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场合的超人,尤其在卢瑟的视频“证据”看起来十分令人信服之时。

 

在“石中剑”出事之时,布鲁斯也曾去悄悄调查过整件事情的发生经过。他在大都会逗留时看到天上飞过的超人。惊鸿一瞥,也永世难忘。他当时弄到了“石中剑”上自带的影像记录,上面记载了太阳耀斑发生时的时间,是在超人把敌人扔向太阳之前。不出意外的话,这份文件足以洗刷超人在这件事上的冤名。布鲁斯只需要一些时间来策划这份影像的上传,毕竟他不适合以蝙蝠侠也不适合以布鲁斯的身份公开这份文件。

 

“我们沉重悼念汉克·亨肖,一位伟大的航天员,为了科学献身的先驱者。但他的死亡,以及同行宇航员的离开,都是可以避免的!而事以至此,我们只能在悲愤之余,为他们讨一个说法。以及为了避免更为严重的后续结果,我们希望超人能站出来,承担自己应有的责任。太阳在死亡,超人。我知道你听得见。”

 

比蝙蝠洞更黑暗的色彩在布鲁斯的眼睛中流转了一圈。他面无表情地加快了手上的进度,同时打开了通讯器,准备联络克拉克。

 

屏幕上,莱克斯卢瑟的声音一遍遍响起,声情并茂地讲述着超人的“恶行”,重复着要超人去给个说法,直到布鲁斯开始本能地感到蹊跷,思忖了片刻,打开了能够接收高频率波动的收发器。普通人的耳朵无法分辨这个频率下的声音,然而超人可以。他们曾经讨论过这类能力的用途,也是半出于无聊,布鲁斯才制作了这么个小玩意。

 

而事实证明,这个收发器帮了大忙。

 

他一打开旋钮,从中便传出了与电视上直播完全不同的、卢瑟那被电子变音后的语调。

 

“你知道你该做什么,超人,只有你能够稳定太阳的内核。时间拖得越久,能成功的不确定性就越大,在此期间受到波及的人类数目也就越多。你的力量现在还未达到最高状态,而我可以帮助你。如果你宁愿被萨维奇拿去用来开启时空门,那当我没说。如果你更希望能拯救这个地球,十分钟后我在卡德姆斯五十二号实验室恭候。”

 

布鲁斯差点没把上下槽牙都给咬碎。

 

“阿尔弗雷德!”他高喊,一边把蝙蝠装往身上套。“阿尔弗雷德!!”

 

“您可以喊得再大声点,少爷。”显然很不赞同的老管家出现在蝙蝠洞门口。“海滨城的Dubstep主题酒吧里还有两个人没听见呢。”

 

“我得走了(‘好像您不是每次喊我来都是这么说一样。’老管家咕哝道。)。帮我完成视频文件的编辑,匿名传送给各个电视台,再上传到YouTube,就在莱克斯企业的频道下——我已经把他们的账号给黑了。”

 

“我只是想提醒您,不要让刚刚包扎好的伤口裂开了。”阿尔弗雷德叹了一口气,在蝙蝠侠跳进最新型蝙蝠飞机里时坐到电脑前,认命地打开未完成的视频编辑。“您真的只有一条命,少爷。”

 

“为了让你更有动力,超人,我采取了一些措施。”收发器中卢瑟的声音继续说道。“袭击蝙蝠侠的豹猫身上带有改良过的剧毒,我可以控制它随时发作,等到那时他将变成你们战斗过的那类怪物——不同之处在于,这次它会完全在我的控制之下,并且没有解药能够让它变回原样。如果这还不够,我在大都会投放的食物与水之中也掺杂了同样的毒药。想想看,到时候大都会将会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还未降下机舱门的蝙蝠侠与眼神开始变得惊恐的阿尔弗雷德对视了一眼。

 

“你又多了一个任务,阿尔弗雷德。”他朝盛着豹猫指爪的分析仪点了点头。“合成解药。”

 

阿尔弗雷德抚了抚胸口,神情严肃而凝重。“我也只有一条命,少爷。”

 

02

“超人。”蝙蝠侠在通讯器中呼唤道。“超人。”

 

直到他呼唤到第五遍,声音已经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时,对面才不情不愿地回复了。

 

“你听到卢瑟说什么了?”超人平静地说。“布鲁斯,帮帮忙,不要来阻止我。”

 

窗外的景色在晨光中飞速掠过,蝙蝠侠把飞机速度调至最高,疯狂运转的马达向整个机身传递着微弱的无声震动。

 

“克拉克,卢瑟不能帮你。卢瑟谁都不能帮,他只会帮助他自己。”蝙蝠侠说。“不要告诉我这就是你做出的决定,你能做得更好。”

 

“我去过了,我看见了。”超人告诉他。“太阳的衰退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一周也只是个预估出来的时间。万一它提前崩陷了呢?它会带着地球走向毁灭,布鲁斯。你应该是最能理解的,不是吗?绝不放过任何的可能性。”

 

“我理解。但这不足以阻止我在见到你之后踢你屁股。”蝙蝠侠向他保证道。“我绝对会这么做。”

 

“更何况无论是有用还是无用,这次是必须赴约的。”超人说。

 

“如果是因为我体内的毒,阿尔弗雷德已经在研制解毒剂了。”蝙蝠侠说。“你是知道的,韦恩集团有能力把它迅速投入大规模生产,因此大都会居民你也不需要担心。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就是想要一个人解决所有的麻烦。”

 

“就好像这不是你最大的问题一样。”超人反驳道,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会分析卢瑟的目的与弱点,在见到他之前就准备好取胜的招数。”蝙蝠侠回答道。“卢瑟希望你来牺牲自己解决太阳的问题,但同时又想要污蔑你,这样他能把所有的功劳都归给自己。我知道你不会介意,甚至一笑而过。但我不能允许。”他停顿了一下。“有些东西,不能被玷污。”

 

克拉克的笑容快要绽放到耳朵边了——可惜布鲁斯看不到。他瞥见下方有一辆在冰面上失控的油罐车向公园广场上横冲过去,一位母亲正推着婴儿车,被突然驶来的油罐车吓得滑坐到了地上,挣扎着却未能爬起,只得横下心把婴儿车推了出去,自己在车头前闭上了眼。

 

她等到的是一声刺耳的尖鸣,以及急刹车后轮胎在地上留下的焦痕。单手拖住油罐车的超人出现在她的视野中,披风在身后飞舞,另一只手抱着她之前推出去的婴儿车里的婴儿。他温柔地把婴儿交还给母亲,整个过程中孩子几乎都没有醒来,只是翻了个身,继续回到香甜的梦乡。

 

“发生了什么?”蝙蝠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点点紧张——大概只有他能听出来。

 

“他很可爱。”超人对惊呆的母亲说。后者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孩子,像是一辈子也不打算撒手。“他叫什么?”

 

“不管发生了什么,感谢它对你的延迟作用。”蝙蝠侠冷冷地说。“我看到你了。”

 

克拉克略微瑟缩了一下,而下一秒蝙蝠飞机便无声地停在他面前,可怜的母亲被夹在中间,一会儿看看超人,一会儿看看蝙蝠飞机黑漆漆的机头。

 

边上已经开始聚集起几个胆大的路人,对着这幅场景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它们自然无一例外,落入克拉克的耳朵里。

 

“为什么他们会在一起?”“卢瑟说世界快要灭亡了——是超人干的?”“我们又打不过他。”“我不相信超人会做出这样的事。”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超人对着那位母亲说,向她和她怀中已经醒过来、正好奇地盯着他胸口看的婴儿保证道。“你的孩子……”

 

“约翰。”蝙蝠侠在他耳边告诉他。

 

“你怎么知道?”超人有些惊讶。

 

“在那辆摔到一边的婴儿车边上绣着呢。”

 

“好吧,约翰。”超人拍了拍婴儿的脑袋,惹来对方的一阵大笑。“小约翰会正常地长大的。不会有世界末日,我保证。”他用周围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他把那位母亲从地上扶起,在目送对方离开后,与打开了机舱门的蝙蝠侠正面对面。

 

“你要踢我的屁股吗?”克拉克皱着眉头,挤出一副苦脸。“我担心是你的脚会比较痛。”

 

“过来。”蝙蝠侠勾了勾手指。克拉克飞了过去,落在布鲁斯面前。

 

“我很不喜欢这样。”布鲁斯陈述道。“我习惯于别人在大无畏地送死之前,先来告诉我一声。以及为了怕你故意听不懂,这个‘别人’一般指你,因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笨蛋这么该死地从不考虑自己了(‘需要我提醒吗?我面前似乎坐着一个。’克拉克指出。)。我不喜欢这样。你过来。”

 

克拉克更靠近他一些,俯下身,然后发现自己的后脑勺被抓住,唇上被印了一个极为短暂的吻。

 

“我们没有时间了,接下来让我们考虑一下怎么对付卢瑟和他的毒药。”蝙蝠侠对着超人惊讶的表情,满意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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